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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东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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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兴华:观照历史 超越现实——论陈树东的绘画艺术

刊登于人民美术出版社《向人民汇报——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当代15位美术家作品集》   

    经过21世纪初期社会转轨的动荡、商品大潮的洗礼,新世纪的军事历史画也适时地进行了定位的调适。在当下,多元文化并存,军队的画家也逐渐回归到平和的状态,慢慢凝聚起一种精气神,试图回应现实的挑战,寻找艺术实践的生长点,以一种全新的艺术姿态展现主流文化精神。陈树东就是这样一位严肃的画家,理性的思考历史,大胆地尝试自己的艺术主张,执着地坚守自己的信念。作为在中国改革开放时代学习油画并成长起来的艺术家,陈树东是难能可贵地长期深入生活并投入大气力画大型主题创作的一位。中央美院学习、长期深入生活写生和创作实践三步曲的经历,使他的创作不仅充分借鉴了传统经典,更直接把生活的源泉不断升华为自身的艺术语言和表达元素。他在现实、借鉴、体悟和创作不断交替的过程中,去努力实现突破自我的蜕变,不断扎实地把自己的艺术表现推向更高的境界。



《关山阵阵苍》 布面油画 陈树东 340x240cm 2007年


历史的时空重构


  当代的军事题材绘画,大多从当代军营、战争、历史和未来这几方面,来全面塑造当代军人,追问军人的根本价值,以及对战争与和平进行思考,在宏大的时空跨度中包容了军旅生活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应该说,无论是艺术环境还是社会环境,都为军事题材绘画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和可能性。好的作品是时代的历史性和历史的时代性的统一体。在历史的纵向坐标上,画家要关注历史与时代的联系,挖掘历史的深度和厚度;在现实的横向坐标上,又要将社会的进步和军事发展的新观念灌注到作品中。这也可以说是当代的军事题材创作的生长点,也是难题。


  在历史画中,叙事的因素在其中占据着相当大的份量。在以往的历史画创作中,“历史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总是一对难以处理的矛盾。人们往往把历史画理解为“真实地表现历史上的人物和事件”,越细致具体越好。相当一部分画家为了追求“历史的真实”不惜压制艺术上的探索。在这些作品中,人物、场景和环境都得到了逼真的再现,也不乏感染力。要做到这一点当然也不容易,需要很高的写实功底。但是,如果把这种做法推到极端,也会产生一定的遗憾,艺术本身就失去了自己的特点和存在的依据,而完全成为历史的图解。陈树东把历史画创作的重心从“历史的真实”转移到“艺术的真实”上来,不倚靠作品中所再现的历史事件来感动观众,而是通过作品本身的艺术感染力来触动观众的灵魂,引发他们的思考。艺术作品所表现的历史,不一定非得是真实的历史现场,也可以是艺术家对历史的感触和领悟。陈树东弱化了作品中的叙事因素,而试图通过特定的氛围来体现一种斑驳、遥远、模糊的历史感。这种理念让人联想到德国新表现主义代表人物之一的安塞姆·基弗,其绘画质感粗砺却又暗含敏锐思考,对于历史投以理性的关注,把历史的意义转化为画家自己的心灵史,更多地投注了画家的生命和精神历程,从而衍生出突破视觉界限的艺术尺度的可能性。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过去了这么几十年,纵然无数艺术家创作了各种“巨作”,场面宏大,气势磅礴,但其中能称得上与这些历史相称的鸿篇巨制,能够震撼观众的思想的作品依然寥寥。问题也许就在于创作者过于纠缠于把故事讲清楚,而削弱情感的表达,对艺术本体的探求造成一些损耗。同样是表现战争主题的绘画,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以象征性、夸张化、表象化的立体派手来表现战争,憾人心魄,其实,历史画应有各种艺术形式的表达,才会丰富,才有意味。由于历史永远是跟我们有距离的关照对象,对于历史画的创作,既需要艺术家不断地构想和还原,也需要增强画面语言的丰富性。历史画是对于历史场景或者历史情境的还原或者重构,一定是跟现实有关的,现实生活当中那种可被重构的因素更多地依赖于图像。用一个图像重构一段历史和用现实重构一段历史是不一样的,可以强化语言、弱化图像,但弱化图像并不意味着历史情境的削弱,如果把语言做得足够强,同样可以把观者带入某种历史情境中。



《百万雄师过大江》 布面油画 陈树东、李翔 245×480cm 2009年 中国美术馆收藏


  历史战争题材还涉及时空关系的问题。画面中所描绘的场景,可以是一个宏观的概念,也可以是一个具体的概念。在空间关系中,它规定和制约人物、叙事的构成与处理。在时间关系中,它规定和制约这个场景所表达的叙事的时间关系。绘画是时空的艺术,中西方因观念不同,表现出不同的时空观。时空问题一直是西方哲学、科学、艺术共同关注的对象:从早期希腊哲学对存在与永恒的探讨到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从透视学的研究到杜尚、毕加索在二维平面中四维空间,从独幅画到一秒钟二十四帧的联幅画——电影,我们完全可以窥出-部西方时空思想史。中国自古已有“常”、“易”、“宇”、“宙”等时空议题。在美术创作方面,更多地表现为物理时空让位于形而上时空,即情节让位于意境或宇宙意识。


独特的绘画语言


  几十年来陈树东一方面努力研究和借鉴油画的传统经典,特别是从老一辈艺术家那里吸收优秀的经验,另一方面以自己的感受和视角探索油画艺术的时代表现力,追求个性的语言风格,从历史到现实,从人物到风景,构成主旋律突出、多声部回荡的视觉交响。身处中国面向世界广泛借鉴的时代条件之中,陈树东在现实主义油画风格的基础之上,吸收了西方现代表现性绘画的养分,力求创新,但在借鉴、吸收、研摩的过程中,根本上并没有改变自己所秉持的那种雄强浑朴的美学取向。他的作品重在整体,取势雄强,色调沉郁,色泽浓烈,在以黑为主的基调上,布就灿烂的光影,特别以反复揉擦咬合的色层与恣意书写的用笔,形成厚重的油画质地,在他的作品中,色彩、笔触、肌理三种语汇交织成视觉的混响,洋溢出蓬勃的时代精神。在手法上陈树东十分重视光线对于油画作品展示的重要性。通过厚实感、速度感、密集感、力量感四个方面的结合,使画面呈现出画法、格局和力度三个方向的统一,给观者强烈的视觉冲击。在画面上表现出历史赋予的沧桑感和厚重感。他的画里面有非常抒情的情调,又有非常舒缓的意蕴。看陈树东的作品《入城式》《晴朗的天空》,让人想到莫奈的《1878年6月30日巴黎蒙托吉尔大街》,巴黎街道两边都是法国的三色旗在那里飘荡,气氛非常热烈。这个画面非常经典,既充分体现了清晰的历史印象,又有一种朦胧的效果,既奔放,同时也非常的凝重,莫奈将上述几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大大增强了画面的丰富性。陈树东的作品也是如此实现了激情与写实、奔放与凝重、清晰的历史印象和朦胧的视觉效果的融合,使画面变得真正耐看。中国历史画在塑造英雄人物时,往往忽略对人性的表达,在对历史的表达方面是苍白的。陈树东非常有感觉的把握住了中国历史情境中的广阔与激昂,实际上从中可以看到与意大利画派一脉的表现性传统之间的关联。他的构思,反映着他个人对历史事件的思考,从光影和风景,人和命运这样一些视角介入历史与人的关系。看他的作品《百万雄师过大江》,画面大量采用直线结构,表现一种排山倒海的英雄主义气势。画面酣场痛快而份量十足,通过厚涂的肌理变化获得斑驳色彩凝重的效果,还带有粗犷的苦涩味。这表明他对战争的态度和看法是多层面多角度的。陈树东的作品在生命激情和表现形式之间,取得了较好的平衡。他用特殊的情感气氛表现历史,使观众通过气氛的感染而联想历史的进程和历史中的人,由此导向历史判断。是一种既保持现实距离,又体现“风骨”的路径。人们通过有力的笔触和特殊的色彩光影处理,丰富的肌理层次表现,感受到历史的重量。而作品《永不褪色的宝塔山》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红色背景,浓重的黑色线条,不斤斤计较宝塔山的细节描绘。将黑颜色本身具有的视觉特质充分发挥出来,毫无轻薄、浮躁的杂质,尽管厚重的颜色肌理,还有其他材质的加入,让人不愉快,甚至有些沉重,有意强调画面的分量感,却形成陈树东独特理解中的一种时代特色。通常看到反映延安时代的艺术作品,大多充盈着一种革命乐观主义的色彩。但是站在今天回过头去看历史,那些参加到革命洪流中的人们,应该更是具有一种悲壮的英雄主义意味,那种乐观才自然而然就显示出神圣的精神高度。



《开垦》 布面油画 陈树东 150x195cm 2004年 中国美术馆收藏


反思与叩问


  20世纪末,当新时期美术繁华一季尽得风流之时,人们怀着普遍的乐观主义憧憬着新世纪的辉煌。但是今天,一种清醒的、探询真谛的意识越来越弥漫开来。激活新的艺术生机,打破旧的格局,不断地突围,挑战视觉和观念的极限,增加历史的厚度,成为悬在艺术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这样的艺术责任感和使命感的驱使下陈树东检讨着历史题材画的艺术性问题。古斯塔夫·库尔贝说“我像游泳家一样横渡过传统的急流,而学院派却淹没于其中。”寻求出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意义上讲,写实风格与表现主义手法,具有其独特的意义和更加具体的要求,鉴于此陈树东专注于在军事历史画的创作中进行尝试。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排斥其他的题材和表现主题。人人希望创新,但是标榜着“新体验”“新历史”“新视觉”是否意味着真的是有所超越,还是换汤不换药的“新花样”?我们往往看到画家确实拓展了军事历史画的题材,有的从战争场面转向了日常生活的温情,有的把刻画对象从伟大的历史人物转向普通一兵的生存状态,甚至还有的把当代高科技的军事武器也融入画中,但是技术上的解决对于艺术性本体问题却捉襟见肘,表现手法虽然多样,历史的厚度却被冲淡了:技术生涩,内容与形式格格不入;画面格局狭小,形象单薄,沉浸于个人情绪或自传性;精神软化,弱化崇高感和人格的力量,沦为脂粉气,过于日常化;学养匮乏,美学意义暧昧不清,定位不明确等等问题充斥在当下的历史战争题材绘画创作当中。这当然与当下改革过程中的社会语境有分布开的关系,我们的社会似乎缺少一种叫“理想主义”的热情,生存大潮迫使着我们来不及拷问灵魂,很多人轻松地卸掉了道德的束缚,透出内心深处的“小”来。这种“小”反映到艺术创作中,就会暴露出“大”问题。越为声名所累的艺术家越难保有自己的历史定位,独立的思考,坚守批判的权利。畏手畏脚创作出来的作品不可能承载历史的大格局。“现实”不仅仅表现为一种艺术形态,而是艺术与人类生存之间永恒的关系,信守这份关系是历史画生命的根源。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历史带给我们的是思考,是对人类本身最根本的关怀。我们可以借用外来文化,我们可以更新原有文化,但要不断反省、爬梳和清理,不要以“纯艺术”的名义与社会渐行渐远。画好历史画是军旅画家的责任,陈树东把他的创作深深根植在这样的人生选择上。以勤劳的艺术创作数十年如一日地实现他的艺术理想。至今他仍保持着频繁外出写生的习惯。他认为,在写生过程中,画家脱离了案头的熟练,和理性的约束,自然会流露出对象的随机性和画家现场情绪的莫名冲动,这正是写生中难得的真实和可贵之处。通过写生,不仅仅是我们把学来的技能还原到自己画面中去应用,而是再回到生活里验证其合理性,更是从中去总结其他绘画要素的新可能,然后揉杂锤炼才能显现出画家自己的绘画性格。


未曾停歇的艺术追求



《晴朗的天空》 布面油画 陈树东 150x210cm 2006年 大都美术馆收藏


  回溯一下20世纪以来的中国绘画的发展状况,陈树东的作品所涉及到的问题恰恰是这十几年来中国绘画所遇到的问题,他琢磨出自己很特殊的角度和处理方式,把两个看上去是对立的、矛盾的和不相融合的东西结合了起来,这是他在艺术上很有成就的一个地方。涉及到重大的历史题材时,陈树东对图像和绘画的关系处理得非常巧妙,既有明确的图像依据,又摆脱了图像的限制,把他的个人情感或者某一种灵性带进画面中,使作品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同样,在处理宏大叙事和碎片化细节的关系时,过去作法大多是通过典型化的处理方式来强化神性结构,而陈树东将当代所关注的种种印记,以及使用材料过程中产生的各种各样的细节,融合到一个神性的结构当中去。观看他的作品犹如在品读一部战争风景的壮阔史诗。不断的艺术实践和学习研究中使他在军事历史题材创作方面有了深度开掘和突破。他以历史图片为基础,结构成具有壮阔景象的人物风景,将战争的场面进行诗化的处理。从他的一系列作品中,我们不难发现他的个人情怀和认知,与他笔下所关注的爱国主义、英雄主义是高度一致的。陈树东的作品有一种当下缺乏的英雄主义气场,延安时代风格和50年代苏派以及80年代德国表现主义都在陈树东的艺术语言里面有所体现。在学术上陈树东一直有非常清晰的目标和理想,他在创作的同时通过不断地学习和深入生活,突破自己的创作形态,勤奋和悟性帮助他在学术上不断达到更高的成就。


  对于陈树东来说,绘画是他幸福而又艰辛的使命,是他生命的价值所在。他长期扎根生活和创作实践的深度融合,使他实现了从生活现实到艺术真实的逐步跨越。多年来,他在绘画语言上进行了大量实践和探索,以传统为根基,从体悟生活入手,不追求景物和形体自然逼真的再现,而是在深入加工处理的基础上,实现对内在真实的把握。正因为如此,他追求的是具有形式美感和多种造型因素的、有创作内涵和鲜活生命力的视觉形态。如他自己所说,历史画和军事画是他的躯体,而表现主义的语言则是他生命的细胞、血液和筋骨。他从未放弃过对现实生活的深层感悟,更紧紧抓住对历史本质的发掘,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性,通过更自由地方式来实现这种深层次的发掘,以更强的艺术感染力带给观众审美的思考和感动。


2015年8月8日


郭兴华 《解放军美术书法》杂志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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