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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东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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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西林:在思考与探索中前行——关于陈树东近年来油画创作的对话

 

    陈树东,油画家。1964年生,陕西西安人。曾就读于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生班、中央美术学院全国美术院校教师解剖造型高级研修班、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材料表现工作室(访问学者)、中央美术学院造型艺术研究所油画高级创作研究班。现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文艺创作室创作员,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学会理事。作品多次入选国内外重大美展并获奖。曾获第十届全国美展银奖、第十一届全国美展银奖、第三届全国青年美展一等奖、第十届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等国家级重大奖项,入选“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代表作有《开垦》、《战争系列》、《百万雄师过大江》等。部分作品刊发于《美术》、《中国油画》、《美术观察》等期刊以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大公报》等媒体。60多幅作品被中国美术馆、国家博物馆、军事博物馆、中央美院美术馆、中国油画艺术馆、江苏省美术馆、湖南省美术馆、深圳市美术馆、台湾台北美术馆、中宣部、中组部、人民大会堂、蒙古国政府等国内外艺术和政府机构收藏。2012年6月,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西林就陈树东近年来的艺术思考和创作实践,与其进行了广泛深入的交谈。

中央美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西林和中国油画学会理事陈树东在北苑画室


    贺:很高兴看到你近年来在油画创作上取得可喜的成就。成就是显现的,但其背后的思考与探索或许是鲜为人知的,作为乡党和老友,我很想近距离了解你近年来的创作心得,与你分享其中的痛苦和快乐。

    陈:在近年来的创作实践中,我确实有一些思考和探索,这部分融于我的作品,部分存于我的心中,今天就我创作中的相关问题与老友交换意见,很是高兴。

    贺:创作手法和艺术语言是决定画家个人风格的关键,就你近年来的创作而言,有人归之于写实范畴,有人划之于表现行列。而从你的言谈及创作实践看,似乎既未遵循客观写实,亦不趋同纯粹表现,而是行走在写实与表现之间,意在两者之间寻求突破。那么,你是如何权衡两者关系的?换句话说,你希望在两者之间达成怎样的默契,开创怎样的格局?

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在台湾台北美术馆向台北市文化局局长谢小韫、

观想艺术中心董事长徐政夫介绍陈树东痕迹写生系列作品


    陈:我初学画时,大的学术环境,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艺术占主导地位,创作实践严格遵循写实手法,提倡深入生活,要求画草图,准确表达主题,造型要准确,结构要合理,色彩关系要协调,等等,这种艺术观念和创作手法相当长时期里影响和主导着我的创作。后来,经过不断学习以及出国考察,我开阔了视野,了解到更多更丰富的东西,从而导致了创作方法的改变。以前我的画可以说是写实或偏写实,而当下,我在情感上更贴近表现主义,大多作品的面貌正好与过去相反,即以表现为主。

    其实我在作画的时候,对写实和表现两者之间的概念,似乎并不太清楚,因此不会特意强调是写实的,还是表现的,我只是想把存在心里的激情,那种感情的东西释放和表达出来。有时候,我觉得客观的写实,很冷静、很理性的写实,不足以完全表达我内心的东西,而表现主义绘画的观念、表现性的手法和语言更贴近我内心的感受,更能抒发我的激情。其实,选择那种绘画语言,运用那种艺术手法,直至最终风格的形成,对我来说都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心绪和情感使然,与我的世界观、人生观、生活态度以及艺术体验是分不开的,这一切的综合,自然而然地会转换成我的艺术语言和绘画形式。

叨羊  布面油画  120cmx210cm 2010年  第16届亚洲运动会当代艺术展评委作品 

    当然,在具体创作中,手法和语言的运用,往往还与表现对象有关。比如我在创作《战争系列》这些大场面的历史题材绘画时,粗放的笔触、斑驳的肌理、浓重的色彩在我看来更适合营造一种凝重、苍凉、悲壮的历史氛围,并产生撼人的力量和气势,我觉得唯有如此才足以表达我对历史的感悟。这时我自然而然地借鉴和吸纳了表现主义的艺术语言,从而使这些作品看上去具有明显的表现性特征。

    《碛口月夜》是表现性更为强烈的一幅写生作品,画的是陕北窑洞的夜景,画面几乎漆黑一片,完全是心境的表达,语言很纯粹。《村庄》是一幅在甘肃天水附近的写生,画面自由、舒展,阳光灿烂。个别地方直接挤以颜料,强调了一种心绪。写实成份多一些,稍有一点儿表现的味道。《藏族青年》则是一幅非常客观的写生作品,画的是扎嘎那的一位藏民,对象长相标准、英俊,那儿的风景也很美,人往那儿一坐,就觉得是自然中的精灵。画这幅画时,没太多想法,对景写生足已,比较单纯。

碛口月夜  布面油画  80cmx120cm 2008年

    总体来看,我近年来的创作,偏表现性的作品多一些,也有部分偏写实的,还有少数比较写实的。再往后发展,我希望我的绘画语言能更纯粹,艺术风格能更统一,在这方面,我将会加大实验和探索的力度。

    贺:可以看出,近年来你对表现主义充满热情。你作品中粗放的笔触、强烈的质感、鲜明的肌理、浓重的色彩以及旨在传达内心体验和对象本质的愿望,与表现主义是一致的。然而,你却拒绝接受表现主义对传统的解构,排斥非理性的荒诞、怪异、狂乱。在我看来,你的创作在整体面貌上更贴近德国表现主义后期新客观社的绘画,以及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新表现主义绘画,是一种带有强烈表现主义倾向的写实性绘画,从中让我们看到了新表现主义大师基弗、苏丁等人的影子。你曾毫不讳言地说,基弗对你影响不小,的确你与基弗的语言风格很相似。那么,能否简要谈一下你对德国表现主义以及新表现主义艺术的理解,并具体谈一下你近年来的创作,尤其是历史画创作与基弗的关系?

    陈:我刚开始接触表现主义绘画时,第一个感觉就是它与古典绘画不一样,与我以前尊崇的主题性强、重造型结构、讲色彩关系的现实主义绘画也不一样,完全是另外一种路数,画面充溢着激烈的情绪,从中可以感到艺术家内心的涌动和翻腾。这种视觉效果,对我触动极大,让我即刻意识到,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再回过头来,反思以往的创作,越发觉得现实主义绘画冷静、理性的因素太多了,这些东西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束缚了我的创造性。为什么以往作画,总有一种使不上劲,隔着一层的感觉,仔细琢磨,原因或许就在这里。有了这样的认识,我开始自觉地研究表现主义的艺术语言,并在实践中不断地探索。

入城式  布面油画  150cm×210cm  2005年  第十一届全国美展银奖

中国美术馆收藏


    我没有完全走表现主义的路子,与我的生活环境有关,与我的思想感情有关。我觉得任何一种艺术语言都在于表达艺术家的思想,你的思想是什么样的,就会出现一种相应表达这种思想的语言,当然,这种语言必须是一种创造性的。在此,我还是强调画家要有积极的生活态度,要有社会责任感。我认为一个画家的创作不能只停留在自我表达的层面,而应上升到人类情感和终极关怀的境界。表现主义绘画那种过于自我、怪异、偏激、狂乱的东西,于我的人生信仰和艺术理念有着潜在冲突,我无法接受这些东西。但表现主义绘画重创新、重情感、重本质的艺术理念以及画面粗放的笔触、强烈的质感、鲜明的肌理、浓重的色彩等这些独特的造型语言则深深地打动了我,使我激动不已。

    我对表现主义、新表现主义绘画的了解主要不是来自理论阐释,而是相关艺术家的创作。你说得很对,我的画从概念上的确更贴近新表现主义,与基弗的画比较合拍。谈到基弗,开始我并不太了解,看到他的历史画,首先是震撼,画面肌理效果显著,表现力极强,透出一种宏大深厚的历史感。基弗的历史画正好与我对历史的兴趣暗合,自此我开始关注这个画家。后来去欧洲考察,在德国、西班牙看到他的原作,对他的认识就更清晰了。基弗是“二战”后起来的一位艺术家,有高度的责任感和强烈的民族自尊意识,胸怀宽阔,对战争有着深刻反思。

    基弗的绘画重肌理、重结构、重气脉,其作品强大的视觉冲击力不只是语言和技艺的显现,而是他强大精神和人格力量的释放。基弗创作了很多作品,其中有一幅巨型版画,描绘了德意志民族最优秀的思想家,他把这些人的头像置于一个巨大的丛林里,地下有树根,整个画面非常震撼,看后,觉得其形式的宏大与内容的宏大达到了完美的统一。谈到我与基弗的联系,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我们在精神层面上的共鸣。当然,在表现形式上也有类似之处,比如都强调画面的结构、肌理、气势等。但与其相比,我的作品可能更注重造型因素和整体意境,风格更为深沉浑厚,某些地方比较含蓄,具有中国人的审美特点。

百万雄师过大江  布面油画 480cm×290cm 2009年 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作品
中国美术馆收藏


    贺:近年来,不管创作手法和绘画语言如何变化,始终掩盖不住你扎实深厚的写实造型功力。你历史画创作中所蕴含的人生哲理,所浸透的悲壮情怀,构图的秩序感和稳定性,画面坚不可摧的结实感和牢固性,以及震撼人心的气势与力量,无不洋溢着现实主义绘画的光辉。因此,在我看来,你的创作从骨子里仍透出现实主义绘画的品格,犹存列宾、苏里科夫等19世纪俄罗斯写实绘画大师创造的那种史诗般的纪念碑式绘画的风范。近年来,你在创作实践中刻意淡化写实,但无论如何,那是刻骨铭心的往事、挥之不去的记忆。就此,请你谈谈你的想法。   

    陈:我认为一位艺术家无论怎样发展,都不能完全抹去以前,彻底割裂过去。我从写实绘画起步,并实践多年,因此,现实主义艺术观、写实绘画手法,在我的创作生涯中,一定留有不可磨灭的印记。艺术史上众多写实绘画大师的作品时而会闪现在我眼前,或予我启示,或给我鼓舞。列宾、苏里科夫史诗性的纪念碑式的绘画,不论在精神情感上,还是在艺术语言上对我的影响都是不言而喻的。但如前所述,写实绘画太过于冷静和理性,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我的创造性。因此,当我埋头创作时,我又试图挥去传统的影子,抹掉过去的痕迹,寻找一种全新的感觉和体验。很矛盾,很纠结。如何面对过去,怎样开创未来?这些问题时常缠绕着我,使我非常苦恼。在近年来的思考和创作实践中,虽然困惑不断,但直觉告诉我,创造性是艺术的灵魂和生命。因此,我总是告诫自己,尊重传统,正视过去,但绝不能囿于此而裹足不前,必须突破和超越,唯有如此,才能走出一条新路子,开创一种新格局。

杨家沟-十二月会议会址  布面油画 70cm×80cm 2010年 精神与超越-第二届小幅油画展优秀奖
中国油画艺术錧收藏


    贺:在我看来,不论是弱化写实,还是强调表现,你的创作理路仍处在写实与表现之间这样的大格局中。或许正是如此,使得你在具体创作中,面对诸如理性与感性、冷静与热烈、严谨与豪放、尺度与自由这些矛盾与冲突时,比别人显得更加得心应手,甚至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在你的作品中,让大家看到的是各种关系的平衡、稳定,我认为这正是你的成功经验之所在。当然了,要很好地处理和协调上述关系并非易事,那么,在具体创作中你是如何把握的?   

    陈:处于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之中,的确是一件令人头痛和烦恼的事情,但创作过程往往就是这样,从构思到完成,每个环节都不能不考虑各种关系。我的性格既冷静又冲动,作画时,往往会在冷静和热烈的矛盾冲突中,把握一个尺度。每当过分狂放的时候,不知哪儿来一种感觉,让我适当冷静下来,提醒我要注意,不要走向极端。我觉得冷静地把握狂放,才是有价值的,任性的狂放随意性太强,经不起推敲和考验。在历史画创作中,那种浑厚深沉的历史感的抒发,必须是内在的狂放,而非轻狂,激情一定是有节制的释放。这种尺度的把握只有在多次的画、反复的画的过程中才能体验到。就拿《开垦》这幅画说,主旨考虑的是绘画语言,画面结构明确,颜色布排前后呼应,天空景色一气呵成,气脉贯通。其表露出来的东西是概括的、狂放的,表现性特征很强,然而具体画的时候的感觉却是很微妙的,对各种关系的处理也是很细的。为了凸显画面结构,增强厚重感,我特意用了许多粗重的黑线,远观之,表现力极强,效果很好。此外,我还探索了一些补色关系,如众多红旗下面都用了一点儿绿,但这种绿不是纯绿,仅有点儿绿的味道。我想,这种补色一定要控制在低度对比中,稍微有点儿差异即可,不能太过,这样似乎更符合人们的视觉心理。

开垦 布面油画  195cm×150cm 2004年 第十届全国美展银奖
中国美术馆收藏


    贺:历史画是你近年来创作的重点,就此,我们可以讨论以下几个问题,即什么是历史画?什么是历史的真实?什么是艺术的真实?以我看,历史画之所以成为历史画,它一定不能背离真实原则,而以什么样的艺术手法和语言反映这种真实,那是艺术家自己的选择。在历史画创作中,历史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是统一的。不论历史的真实,还是艺术的真实,都不应与某种创作手法简单地联系在一起。你从写实走向表现,难道就表明是从历史的真实转移到了艺术的真实吗?那么,除表现主义绘画外,其它形式、其它流派的绘画就缺乏艺术的真实吗?   

    陈:我个人认为,历史画并非局限于表现特定的历史瞬间、具体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同样可以表现一个遥远的传说、一段流逝的记忆,甚至一种历史的情怀。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何谓真实?在我看来,历史画创作中,历史的真实不具有亲历性,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而情感的真实则是可以体验的。

湖南百年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特邀作品《孙黄结盟》创作中
湖南省委、省政府,湖南省美术馆收藏


    历史画之所以成为历史画,它既不是历史照片的复制,也不是历史文献的图解,而是一种艺术创造,是艺术家以视觉方式对历史的一种自我阐释。比如说我画的《战争系列》,已经完全抛开了具体的历史事件以及人物对象,只是借助一种虚构的历史场景,旨在表现特定环境下人的一种坚强意志与无畏精神。一件成功的历史画,其中一定浸透着艺术家对历史的深刻感悟和真切情怀,艺术创作中的这种真情实感的投入,就是我所理解的艺术的真实。   

    艺术的真实,其实说白了就是艺术家的真实,一位在生活中注重体验真情实感的艺术家,他对历史的体验一定是深刻的,创作中情感的投入也一定是真切感人的。比如说我画《攻城》、《百万雄狮过大江》,其中的情感投入主要来自我在部队多年的生活经历,部队那些战士,他们在危机时刻、在灾难面前,所表现出的那种吃苦耐劳、无私无畏的精神和意志,深深地打动了我,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若往远想,往大想,这些战士的精神,不就代表了整个民族的精神吗?每每想到这些,我都会激动不已,那么,这种情感自然而然会融入我的历史画创作中。

 生命线  布面油画  200cmX300cm  2010年 建军85周年全国美展暨12届全军美展优秀作品奖


    当然,艺术真实与否,的确不能简单以创作手法和艺术语言而论。我并不是说现实主义等其它流派的绘画缺乏情感投入,不真实,而是说不同艺术手法和绘画语言之于不同人,可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就毕加索而言,其抽象绘画的视觉冲击力要远远大于具象绘画。《格尔尼卡》是其抽象绘画的代表,画面扭曲状的人、锯齿状的灯泡以及人们惊恐万分的状态,淋漓尽致地表现了战争带给人类的灾难,给人以巨大的震撼力。假如以写实手法创作之,其表现力肯定没有这么强烈。我以前不太喜欢毕加索,看完这幅画后,对其顿生敬意。就我的创作来说,我觉得表现主义艺术手法、表现性绘画语言更适合表达我自己的情感。比如说我画《香烟》,并非刻意表现烟、烟盒的外观,而是想画我以前对烟的那种依赖感,用写实手法画总觉得不过瘾,而用表现手法画感觉很痛快。再比如说画我的同学《玉根》,因为我太熟悉、太了解对象了,其表面的东西于我已经不重要了,稍微有点儿影子即可,我想画的是他给我的深层的印象,在此,表现性语言无疑更具穿透力。        

    贺:伦勃朗、维米尔、米勒、柯罗、杜比尼、塞尚、列维坦、苏丁都是你崇拜和景仰的大师。这些艺术家有着不同的审美情趣和绘画风格,伦勃朗绘画的明暗关系基调、维米尔绘画宁静典雅的气质、米勒绘画纯真质朴的情感、柯罗绘画梦幻般的意境、杜比尼绘画昂扬激越的笔触、列维坦绘画意味深长的抒情格调、塞尚绘画雕塑般的质感、苏丁绘画热烈狂放的气息,或许都对你产生过触动。我相信,你从这些大师那里不仅学到了技法,同时获得了灵感。请你结合具体作品谈一下你的人物肖像和风景写生,并简要分析一下这些作品的风格特点。

玉根 布面油画  21cmX15cm  2006年


    陈:如你所言,这些大师都是我崇拜过的,曾经在不同时期甚至着迷。崇拜都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这与我的成长过程和人生经历有关系。比如说有一段时间,我就特别崇拜米勒,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农村的生活、劳动都是我亲历过的,我了解农民的艰辛。当我看到米勒的画时,就联想到自己小时候拾麦子的情景,有一种情感上的沟通,备感亲切,画中那种自然朴素的情感深深打动了我,所以我就临摹他的《晚钟》、《拾穗者》等。再比如说我高中毕业时,感到前途渺茫,心情非常忧郁,这时看到列维坦的情绪风景画,觉得太符合自己的心境了,尤其是那幅《墓地上的天空》,一下子不知道什么地方打动了我。所以那段时间就特别迷恋列维坦,临摹了不少他的作品。再后来又看到伦勃朗的画,感到其中光线和明暗关系的微妙变化,实在令人不可思议,给我很大的吸引力。

    至于对塞尚的认识,那是进入画界以后的事情了,以前并不喜欢塞尚,后来喜欢,主要是对他的绘画语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苏丁的画,以前也不甚了解,在研究表现主义绘画语言的过程中,才逐渐认识到了它的价值。以前我对这些大师的崇拜完全出自一种朴素的情感,这种景仰之情现在依然存在。但时代变了,说话方式变了,审美标准变了,因此表现手法也必然要随之变化。当下,我理性的思考是,我应更多地向当代艺术学习,向当代语言靠拢。

 鼓浪屿大榕树-根  布面油画  80cmX100cm  2012年


    近年来,我人物肖像创作不多,风景写生非常丰富。我觉得风景画创作与历史画不一样,小幅的风景画更随性一些,没太大压力,不那么沉重。语言上也相对灵活和自由一些,有时偏表现,有时又觉得表现性手法不能完全表达我内心的东西,于是就采用了写实手法。比如去西藏,去甘肃藏区,民风淳朴,蓝天白云,干净之极,风景漂亮,这种环境给人的感觉是非常愉悦的,把自然本身摄取下来已经足已表达我的心情了。可见,选择什么样的手法和语言,与表现对象还是有一定关系的。   

    我近年来的风景画创作,偏表现性的作品居多,这与我在绘画语言上的探索和追求有关。如《苹果树》,是一幅偏表现性的风景写生,画的是一棵挂满烂熟果子的苹果树,这种苹果好看,但非常难吃,当地老百姓都不摘,任它腐烂掉落。我觉得这棵树的结构充盈饱满,很有张力,色彩感觉也好,所以就画了它。借此我想表达一种情绪,那就是好东西往往带点儿苦涩,太甜并不见得就好,干巴、腐烂,带点儿苦味,更有感觉。《葵花杆》也是一幅风景写生,表现性非常强,画的是一捆堆在一起的向日葵杆,想借此表达点儿什么。干巴了的向日葵杆,被捆在一起,最终将被当成柴火烧掉,似乎体现了一种生命的晚节。其中有点儿干枯的味道,又有点儿生命的气息,还带点儿悲壮的情怀,很多情感交织在里面。

葵花秆  布面油画 120cm×80cm  2009年


    贺:作为具有鲜明西方文化特质的油画艺术,如何在中国文化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如何在中国艺术家的实践中拓展前行、开创格局,使其富有中国特色,是几代中国油画家的艺术情怀和人生理想。但在具体创作实践中,既不乏哗众取宠者,亦不缺标新立异者,而真正于此有建树者屈指可数,林风眠、吴冠中堪称典范和楷模。当下,学界亦见油画“中国风”的提法,并有学者认为你是自觉追求油画“中国风”的画家。对此,你有怎样的思考?在实践中,你又是如何探索的?   

    陈:关于油画的中国特色,或者说油画“中国风”,是我近年来思考和探索的一个重要课题。许多前辈艺术家就此进行了不懈的探索,并取得了很大成就。这其中,我最推崇林风眠,他不仅中国传统文化底蕴深厚,而且对西方油画了如指掌,其作品不失欧洲油画的构成原理,但散发出浓郁的东方气息,并体现出中国艺术的意境,这种感觉是欧洲人根本画不出来的。吴冠中的油画实验性、探索性强,其作品画界褒贬不一,但他这种实验、探索精神让我佩服和景仰。我为何敬重这些画家呢?一是他们文化底蕴深厚,融会东西、贯通古今,二是他们身上有一种勇于探索、富于开创的精神,以及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我深感,作为一个中国油画家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和责任,没有这个觉悟和责任,中国油画不可能有大的突破和出路。   

    以前对上述问题虽有思考,但认识不深刻。近年出国考察了一趟,到了意大利、法国、德国、西班牙、比利时等,了解到了欧洲传统艺术及当代艺术,对我震动很大。一路上,各种问题不断涌现在我脑海中,欧洲油画已经达到了如此高度,如果还沿着这条路子一成不变地走下去,能有多少出路呢?以后的路子怎么走,最终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画家?这其中涉及的具体问题虽然还有待深入思考,但我的目标是明确的,那就是我的创作一定要走自己的路,要体现中国文化的气质,树立中国艺术的风范。

延安鲁艺的一天  布面油画  250cm×590cm  2012年


    关于油画的中国特色,是一个大课题,很多人都在谈,很多人也在实践,但不少人是把它简单化了。比如有人在油画创作中用了一些中国画的材料,就觉得他的画有中国特色。还有人把中国古代美术中的一些符号生硬地搬到他的油画中,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民族化和中国化。在我看来,如此简单地理解油画的中国特色,实在是太肤浅,不可取。我希望把它做到一个高度,能否实现,我不敢说,但我会为之努力的,我始终觉得这是任何一位有理想、有追求的中国画家的责任和使命。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全面深入了解自己的传统文化和传统艺术就显得尤为重要。我出国考察之前对中国古代美术兴趣不大,只认为西方艺术好,一旦离开一段距离,回头看,觉得中国传统艺术太伟大了,以前没觉得范宽、齐白石的画好,现在感觉妙不可言。苏轼的字有点儿拙,细看,感觉太好了。敦煌艺术博大精深,令人叹为观止。陕北剪纸简练概括,充满生命活力。面对如此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面对如此丰富的中国民间艺术,作为一个有想法的艺术家,你能不动心吗?

蛇口开山第一爆——献给改革开放初期的建设者们 布面油画 270cm×155cm 2010年
纪念深圳特区建立30周年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特邀作品
深圳市委、市政府,深圳美术馆收藏


    在近年来的创作中,《关山阵阵苍》、《百万雄师过大江》等集中体现了我在这方面的探索和追求。《关山阵阵苍》是一幅表现性较强的作品,注重总体气氛,总体感觉。色彩在单纯中体现丰富,冷暖有微差变化。保留了画笔挥洒的痕迹,形成肌理效果。画面整体气脉相贯,浑然一体。这幅画的创作主要得益于我的书法训练,其理念、章法、笔意,包括笔触的节奏、轻重、浓淡都带有中国传统书法中行楷的特点。我喜欢书法中的行楷,因为这种“写”的感觉带有强烈的表现意味。   

    贺:作为老友,我一直很关注你的创作,就此也有相当的了解,通过这次交流,我对你的艺术思想又有了新的认识。祝愿你在油画创作上取得新的成就。
                                      

 刊登于国家大型人物综合期刊《中华儿女——书画名家》——2013年8月 总第46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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